泰迪熊博物馆:莱比锡的郁结

2018-12-11 作者:欧美旅游   |   浏览(50)

  冬天的德国如果不出太阳,便觉阴冷;若是算上东德粗粝的深灰色建筑,就更加觉得残旧和破败了。火车沿途所经,也都晦暗无比,枯枝落叶,加上铁道两旁了无生趣的涂鸦,以及一些外表上看去貌似已经废弃很久的建筑或工厂,再对比西德繁华富庶的拜仁州和巴符州,冷战四十多年给东德和西德带来的,不仅仅是柏林墙,还有挥之不去的民族创伤回忆,以及社会经济上巨大的落差。

  莱比锡地处德国东部要冲,位居柏林以南,东通德累斯顿,身后则是广袤的德意志腹地,德国第一条长途铁路的终点即是在此。从整个欧陆版图看,莱比锡位居中心,一度成为欧洲铁路运输的枢纽,直到今天,还拥有着全欧最大的火车站。一下火车,就感到莱比锡火车站之阔大,与其现如今的城市规模和地位极不相称。偌大的车站静卧在刻意挑高的拱顶之下,在以精致和小巧著称的欧洲,也只有德国人才能建出如此恢弘而又冰冷的钢铁建筑。

  与同行朋友乘电车赶到市郊住处,放下行李,便又“开拔”返回市里,直奔我们造访莱比锡的主要目的——巴赫!

  在奥古斯丁广场下车,横穿过整个莱比锡中心商业区,1月份朔风吹走了街上大部分的行人,咖啡馆也知趣地收起户外桌椅,整个中心区显得分外冷清。如果不是因为巴赫,想来街上也许会少两个冻死鬼;不过也正是因为他,寒风的逐客令才没能驱走两个不识趣的旅人。

  巴赫到莱比锡时已38岁。年近不惑的他离开科藤落户于此,一方面是跟他交情甚笃的科藤利奥波德亲王新迎娶了一位并不热衷于音乐的太太,亲王为了讨好太太只能渐渐疏远音乐,巴赫因此备受冷落。另一方面,莱比锡教会圣乐领唱的乐长辞世,留给了急需养活一大家子人的巴赫一个不错的机会。18世纪时的音乐人若想出人头地,要么在贵族的府邸里面担任乐师,要么则在教会或是议会的庇荫下谋得一份乐职。鉴于莱比锡颇为重要的地理位置,莱比锡乐长以及音乐学校校长一职因地而贵,也算得上体面。1723年,巴赫正式履新,而他的主要工作地点,就是位于莱比锡城西的圣托马斯教堂。

  圣托马斯教堂跟著名的米兰大教堂、科隆大教堂乃至神圣家族大教堂比起来,无论是体量气势,还是精雕华贵,都远为逊色。我们从东边步行过来时,甚至没能从教堂西边已经彻底败光树叶的枯枝缝隙中瞅见教堂。饶是这样,洁白的教堂立面,简约的外部设计,显得十分朴素大方,这种新哥特风格,倒是与巴赫身后显赫的江湖地位以及他繁复的巴洛克风格极不相符。

  教堂南侧入口前,伫立着一尊深色的巴赫铜像,他手持谱卷,身后是一架管风琴的基座,而表情,则颇为传神地反映了巴赫一生中捉襟见肘养活一大家子人的那种郁结和不得志。时至今日,巴赫已经缔造了不朽的声誉和威名,照理来说当年莱比锡议会延请有史以来最为伟大的音乐家(没有之一)应该欣喜若狂、待若上宾;可事实却颇为讽刺,巴赫不仅不被议会所看重,他甚至都不是乐长之职的首选。若不是泰勒曼拒绝教授唱诗班学校的孩子拉丁文,可能莱比锡乐长之职还轮不到巴赫来做。当时,议员普拉茨曾大发感慨:“既然我们找不到最优秀的,就只能用这个平庸之辈了。”

  巴赫在莱比锡待了27年,27年间他必须履行乐长义务,保证每周都为周日的弥撒或是别的宗教节日奉上一部新的康塔塔,而每次演出完毕之后,他就将这份乐谱束之高阁,丝毫没有将其出版传世的意思。巴赫的这种创作一直持续到其逝世前六年,总共创作了295部康塔塔。此外,他还创作了《圣马太受难曲》、《B小调弥撒》、《赋格的艺术》在内的一批杰作,若要比喻的话,就好像杜甫晚年寓居夔州时的那种心中苦闷、郁结但又文思蓬勃的创作状态。

  从侧门进入昏暗教堂,外面将暗的天色透过四周的彩色玻璃,帮衬着教堂里昏黄的灯光,淡淡描出教堂的内部轮廓。礼拜堂中心的铜板上,印刻着巴赫的全名“Johann Sebastian Bach”,铜板下面长眠着的,正是音乐家本人。1750年巴赫去世时,只被草草安葬在教堂墓地的南墙下。直到19世纪门德尔松重新在故纸堆中发掘了巴赫的宝藏,使其迅速普及化和经典化之后,人们才意识到其价值。于是利用教堂墓地翻修的机会,找出了12具橡木棺椁中属于巴赫的那一具,在1950年,正式将其墓冢移至今天铜板的位置。铜板上散放着前来凭吊瞻仰的来访者敬献的花束,零零落落。

  教堂南面的彩色玻璃上,破天荒地绘制了巴赫和门德尔松的头像于整组玻璃窗的中心。一般来说,教堂墙壁上镶嵌的彩色玻璃多表现宗教故事,有时也会绘画一些功勋彪炳的教皇或主教的头像。但是将音乐家的头像放置在传统上如此神圣并且宗教意蕴浓重的彩窗上,确实可见巴赫的音乐对颂扬宗教不遗余力的某种表彰。难怪法国作曲家福雷说:“巴赫几乎说服我成为一个基督徒。”

  教堂后面的侧室则是一个小型的巴洛克时代乐器博物馆,陈列着两把小提琴、两架定音鼓、一架低音提琴、一把中提琴和一架大提琴。与直到19世纪末才被建起的教堂管风琴不同,这些乐器和现在仍然活跃着不时进行公演的圣托马斯教堂儿童合唱团的历史一样古老,但却没能像合唱团那样继承巴赫的遗泽,只能静静躺在教堂一隅。乐器是要演奏才能有生命的灵物。

  走出教堂,北风依然萧索,貌似是城市里唯一的声音。匆匆跟教堂以及门口的巴赫铜像合影留念,心中还是颇为疑惑,在那个时代,音乐家想要出名就必须周游列国或是谱一些老百姓喜闻乐见的歌剧,但巴赫并没有选择这两条路里的任何一条,他只是每周忙忙碌碌地为下一周的宗教活动孜孜不倦地写啊写啊,写了整整27年。

  乍见巴赫博物馆,未免有些素得可怜。陈列物不多,展馆面积也不大,多媒体互动设备虽说很好,对乐迷来说并不“解渴”。但是后来去过维也纳参观过那些音乐家故居之后,才知道巴赫博物馆已经算是设施完备、展品丰富了。这里不仅有巴赫的手稿、康塔塔的乐谱、手抄谱和他那个时代的乐器,还介绍了关于巴赫及其家庭的方方面面。特别是巴赫的儿子C.P.E. Bach后来也成为了一名非常优秀的作曲家,其作品现在还经常被演奏。而若是想进一步探知巴赫的家庭生活,行前还可以去找一部1968年的电影《安娜·玛格达丽娜·巴赫的编年史》,影片以巴赫的第二位夫人安娜·巴赫的日记为线索,集中展现巴赫在音乐与家庭的矛盾之中如何安身立命。一般传记片融入了颇多演绎和艺术加工,这部电影在情节和史实方面相当考究,甚至极端精确,难能可贵地呈现了一个如“年谱”般精确的巴赫。值得一提的是,影片中巴赫的扮演者是荷兰著名大键琴演奏家,也是巴赫作品的经典诠释者古斯塔夫·莱昂哈特。略显瘦削的业余演员莱昂哈特从外形上,真的与那个胖胖乎乎、敦敦实实的巴赫相去甚远;不过在气韵上,倒也许更为接近一些。

  巴赫博物馆其实与另外一所机构——巴赫档案馆连在一起,后者收藏了大量关于巴赫本人的手稿,以及研究巴赫的重要资料,算得上是现在全世界最为完备的巴赫研究中心了。坐在多媒体播放器前,戴上耳机,还可以欣赏巴赫那个时代的乐器(如羽管键琴、Fortepiano)所演奏出的乐曲效果,与现代钢琴和管弦乐团所出的效果确实迥异。整个巴赫博物馆和档案馆其实都算是巴赫生前好友鲍斯先生的私宅,巴赫一定在某间屋子作过曲,或是举办过小型演奏会;而在他身后,这里也延续了他的精魂。看着巴赫歪歪扭扭的手稿和涂改得一塌糊涂的乐谱,虽然不通德语的我并不能看懂什么,却也有得偿心愿般的满足,哪怕是在这么一个寒冷的冬季黄昏。

  伯樵 [教堂南侧入口前,伫立着一尊深色的巴赫铜像,表情郁结而不得志] 从柏林坐火车往西南开,一小时左右,就到了莱比锡。 冬天的德国如果不出太阳,便觉阴冷;若是算上东德粗粝的深灰色建筑,就更加觉得残旧和破败了。火车沿途所经,也都晦暗无比,枯枝落叶,加上铁道两旁了无生趣的涂鸦,以及一些外表上看去貌似已经废弃很久的建筑或工厂,再对比西德繁华富庶的拜仁州和巴符州,冷战四十多年给东德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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